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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盗者兮

上周末院里被盗了。

手段简单粗暴,顺着二楼医学部那边的防火梯爬上来,撬锁失败后连破四门,将院长办公室、秘书处、图书馆里的现金和小件洗劫一空后,转头烧了我们地下室,挥挥手扬长而去。顺便一提,砸门的花瓶还是从楼下心内检查室的洗手间里顺出来的,真•空手套白狼。

跟朋友说起来,第一反应无不是“监控拍下没有”,其次便是“哈哈哈烧地下室做什么”。对此我表示一派迷茫,你说这要是生物系化学系还好说,说不定能弄到什么价值千金的试剂,虽然就他们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横蛮手段,能不能找到门路卖出去还两说。我们院里除了书还是书,烧了我们损失虽大,对他们而言毫无含义啊。

当天晚上本来只有我一个人有课,结果学生生病的生病、度假的度假,我就干脆给取消了。副院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一阵心惊,还以为又要因为目无法纪被请去喝茶,没想到一贯严苛的老太太长舒一口气,说那就好那就好,我还没去现场呢,就担心这个了,你说你要是死在教室里,我得多打多少张报告啊!

我啪地挂了电话,还能正常损我,估计没啥大事。

结果也果真没什么大损失,院里穷得装不起监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由此可见,小贼们的收获也着实不丰:四台笔记本,一架相机,七八十块现金,还是学生临时交的补考费。最让学生们惊异的当属期末考的试卷没丢,最让我心疼的则是登记成绩的电脑丢了。

所幸我已经把成绩表发出去了,在此对所有同学深表遗憾。

其后便是漫长的事后处理过程,警察的反复询问、保险估价、清理现场,以及最重要的:重新修门。突发性事故不属于清洁人员的处理范畴,院长只好把我们都号召来支援基建。偏生院里当年为了降噪铺了一整块地毯,面对着绒线地毯上碎如齑粉的玻璃碴,K小姐一脸无辜地说:“我们没有扫把啊,“想了想后又说,”畚箕也没有。“

于是临时又买了扫帚簸箕和加厚的垃圾袋。大家拿着笤帚刷子吸尘器忙活了一下午之后,这边保险公司和维修人员也已经做完了损失评估。其余都不出奇,唯有四扇门,估价高达一万四千欧。

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高价安全门,竟然能被个花瓶给砸了,可见我大中华瓷器工艺实在是冠绝列国。

又因临近圣诞盗案频发,向来以低效闻名的安全部门表示此门断货,要到来年一月才能装上新的。领导们面面相觑,说那怎么办?

维修人员非常体贴地替我们拆了碎玻璃,找来一大张厚纸板,用宽胶带在内侧仔细贴好了,微笑着说:“承惠人工费一百五十元,改天修好门账单会一块儿寄过来。”

我们均不知槽自何处吐起,会计太太找着当时买电脑的发票,喃喃自语道:“本来还打算存点余钱好过年,现在想想这点钱也不够干点什么,与其圣诞再被闯个空门,不如搓一顿吃光算了。”

此言甚合我意,原本照惯例圣诞前也要聚餐的,但院里一向拮据,多半也就随便吃吃走个形式,聚一摊就算那种。此时难得会计太太主动要求放血,我等岂有不从之理?

K小姐第一个举手赞同。

是以昨晚大聚。席上话题自然围绕着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展开,Y小姐跟马赛义愤填膺地控诉着难民潮对德国治安的恶劣影响,表达了自己对种族冲突频发右翼势力抬头的深切担忧;N先生住在常年犯罪率前三的科隆,淡定表示跟我大科市比起来你们那点真是不够看的;Y小姐反驳说昨天我回家路上看到四趟救火车,四趟!杜村已经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你要告诉我是天干物燥吗?

照例的,两人的争斗由“埃森跟多特蒙德到底哪个更危险”“慕尼黑也是那么大个城市犯罪率怎么没进前十”逐渐转向了“科什啤酒就是比老舒马赫好喝”“你科隆又脏又乱啤酒又差”的常态话题。

校长先生当年在科隆读过书,又刚好坐在N先生旁边,自然被力求施以援手,对此校长表示你们文科生的战斗我一个学医的不掺和,再说看你俩为了异乡的两个城市争起来也真挺有意思的。

校长不愧医史双修的学界大神,这话题转得羚羊挂角无迹可寻。于是Y小姐思大葱卷饼N先生想羊肉泡馍辣糊汤,K小姐怀想京都的紫苏荞麦面,马赛则跟我讲起了柏林和柏林人(一种夹心甜面包)的故事,舌尖上的世界一片大同。

趁着大家都喝得有点飞,我说马赛,我家昨晚又被按门铃了,按按按一直按了快一个小时,直到隔壁老太太拿她家通讯器吼着说要报警对方才走,你得给我录个骂人话,有男子气概那种,越凶越好,下次再有人来按我就对着放。马赛愣了一下,说好,结果回去的路上吞吞吐吐半天也没骂出个多脏的来,末了手机给我塞回来,说改天他到学院地下室给我录,现在走大街上骂不出来。

我们哄然大笑,说好好,半天又说哎呀马赛你是真gentle,纯的,就跟老舒马赫啤酒一样,一点不掺水。

也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在,我们才能在某些倍感艰难的时刻保有对他人的基本信任。

当然不是说我心不大,我心那的确是太大,可又不是傻。一个多月来公寓换了两次大门,被砸了一次鸡蛋,一次石头,琳琳住在土耳其聚居区的边上,情况更糟,即便不去看报纸新闻,空气中涌动的暗潮又怎么会感觉不到。

但是没关系,我拍拍N先生和马赛,说我可是经历过中东和南美的女人,地震火山抢劫枪战什么没见过,轻易说怕岂不是毁你们三观。N先生一拍大腿,说就这牛逼吹的我得再来三杯压压惊。我们几个相熟的哈哈大笑,都知道这人酒瘾深重,刚刚当着领导面肯定没喝爽快,于是又去续了一摊。

一摊喝完十二点半,N先生兴致极高,说我们回学院吧,我想到了新的防盗术!我说你终于要捡捡自己工科出身的尊严了?他说不,那纸板空着多难看啊,我觉得我们可以在上头题首骂人的诗!Z小姐说看到了吧,这就是我坚决不找学文的男友的原因。

回家之后觉得这主意还蛮好,真可以搞上一搞,比如:

将盗者兮,无逾我里,无动我书籍。

岂敢揍之?上有父母。盗可气也,父母将老,亦须奉养也。

将盗者兮,无逾我墙,无动我笔记。

岂敢拼之?家有弟妹。盗可恶也,弟妹尚幼,亦须照抚也。

将盗者兮,无逾我门,无动我电脑。

岂敢杀之?身有夙愿。盗可恨也,理想虽空,亦须追求也。

百无一用是书生,这已经是历史的定论。然而书生也要活啊,这就必须自己找点乐子。比如当你空有CF弹无虚发枪枪爆头的技术手上却没一杆M82A1的时候,就可以扯足气势演练上这么一句:

“再不住手我特么的叫警察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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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来,感受一下我们吹弹可破的大门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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