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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山淡水

家里厕所的通风坏了,我某天上班时跟K小姐提了一嘴,K小姐说这得赶紧跟房东说下呀,不然租约到期要扣押金的,说着给房东打了个电话,要约技工来修,房东说那我先来看看吧,K小姐说好。

这是去年九月的事。按照德国特色拖延症,预约维修没个个把月是不会上门的,再加上我嫌那个通风换气机子的声音特别大,洗完澡得吵吵个半小时,还没法手动关闭,并不急着修,所以报告打过就算,压根儿没想着催。年底院里聚餐的时候K小姐无意间问起,听说还没来修,深感惊诧的同时说再给房东发个邮件帮我问问。我说没事,圣诞加元旦这两三个星期是不用指望了,肯定得等来年。

今天休假在家,下午有人按门铃,我以为又是恶意骚扰,再一听就在我家门口,掩了个门缝交涉了半天才确定是房东。检查完又拍了照片,房东说那我们约个时间改天来修吧,我点头,心说这不到复活节怕是修不上,不过你就拖吧,反正我也不急。再加上房东对我不擦窗户的行径颇有微词,我对他让我在零下七度爬到无防护的屋顶擦外侧窗户吐槽无力,话不投机导致不欢而散,几分钟模式化的客套后,他礼貌告辞,我立马关门送客。

等到他走了,我这掰掰指头一算,才恍惚觉得真是去年口中的明年了。虽然年末总结写过,新年计划也胡乱拟了,但从过日子来看,委实没有什么实感。开年两周以来,除了微博不停点蜡哭泣、大家共同吐槽新年的打开方式不对,与去年又有什么不同呢?

吴镇有个段子,说他虚岁七十一岁那年在一副画作上题了这么段话:

“我欲赋归去,愧无三径就荒之佳句。我欲江湘游,恨无绿蓑青笠之风流。学稼兮力弱,不堪供耒耜。学圃兮租重,胡为累其田畴。进不能有补于用,退不能嘉遁于烋。”

翻译成现代版的微博签名大概是“生而为人,实在抱歉”。

当然,作为一个在写出这段话之前十四年就画完了《中山图》、八年前就画完《渔父图》,正在和竹子死磕最后几年的高产隐士,他大概想了想,觉得自己这辈子凑合也过了,于是又补了这么几句:

“居易行俭,从吾所好。顺生佚老,吾复何求也。”

一碗安乐茶饭,一生暖老温贫,想喝酒便能呼朋唤友固然是种福分,米茶之交却也是另一种难得。然而人年轻时尽看这些萧疏寡淡的东西总归是有点不对劲,年轻时应该是怎么样的呢?

去年的去年的去年……应该是怎么样的呢?

比如说十九岁吧。

当冬天过去了,生物从迟缓的生长停滞状态中苏醒,空气和土地里到处是哔哔剥剥的拔节声,树木静默着,枝干上却有几处小小的隆起,犹豫地、试探地,带点羞怯又理所应当地探出一个个骨朵。

你在远处看着,看一棵小树还没有长出叶子,只在枝桠上笼着一层新绿的薄雾。你可以从它大体的模样判断它的种属,却无法预测它将在这自然中具体成长为什么样子。

生命本身就有力量,尊重或怜爱甚至逗趣,大多数时候,有新生命总是让人欢喜的一件事。或许有点麻烦,有时候也要求你挖掘一点责任心,但大体上来说,它让你成长,带给你快乐,或至少是一点鲜活的生气。当你有弟妹、子女或某种意义上的晚辈的时候,你会希望自己活得更像样一点,不说做个榜样(人事渐长,你开始慢慢收敛起那些过度的自大),或许只是暂时性地,从顺命存生的状态中站出来,抛弃那些安然的表情,做一个更勇敢的人,像任何一个真正意味上的平凡人一样,兢兢业业地保住饭碗,赡养上一代,抚育或帮助下一代,度过乏善可陈的一生——然而是认真度过。

藉此以示,情感或以洒脱为美,真正相处却仍需用力用心。生命的成长自有其轨迹,不能说有相处就能够挽留,也不应该如此。但我希望明年后年,当你二十岁二十一岁的时候,我还能数着日子,先祝愿新年平安健康,过两个星期再补一篇略显矫揉的生日快乐。

南南,生日快乐。

胸耸圆山,眉横淡水,拥一腔淋漓元气,做个吐槽系阳光美少女——

壮哉我十九岁,何等快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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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会精神就好,技术方面……可适当吐槽。

(对的我又把禅智寺写坏了;

(毛姆已经跟拖延症之间划上了等号,听到这两个字我就想拖;

(画了个caravan但不是blue的哎呀生日送这个多么不吉利;

(那我们就混一混等二十岁一块儿送好了。

(明后天都有点忙,所以提前了一点,今年我有好好记住日期的!

妈妈呀认识这个妹子的时候我自己还在十九岁的尾巴上,现在记忆里的小妹子都快到法定婚龄了,我、我……时间真可怕我不要想了。

画的时候忽然想到前年还是大前年跟人闲侃,说倪瓒嫖妓被黑洁癖那个段子,从此就不能直视《渔庄秋霁》了,看一回笑一回,总想着怪不得每幅都那么省墨,这位大爷连家里的梧桐树都要雇个仆人天天刷洗,多画几棵树他不得再早几年破产?

哎我说过乾隆《富春山居》五十五处题款都贡献给了假货的段子没?这就好比夷光不遇范蠡,古龙未见陈曼玲,委实得来上痛快干个两杯,道一声可喜可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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